Nov 29
时间:2010年10月25日
地点:大声展上海站艺术讲座
原载《美术文献》 2010年第五期 总67期

付晓东(以下简称付):forget art是北京今年特别活跃的一个艺术团体,它的发起人是马永峰,这次我们请到了马永峰来介绍一下forget art的一个整体情况。forget art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马永峰(以下简称马):以前我们也做过一些项目,直到今年才正式叫forget art,因为当时我们还没完全想清楚我们想干什么,当时只是想做一些好玩的项目,但没想过具体要做什么。通过去年和朋友的一些聊天,可以说是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认识后,我们才叫forget art。forget art我觉得没必要翻译过来,翻译过来就完全失去了它原来的味道,如果直接翻译成忘记艺术,太平淡了,后面没了其他的意思。因为我们当时设计这个标志的时候,forget 后面的get是灰色,art也是灰色,它有双重含义,你有可能会忘记艺术,也有可能得到艺术。这是一个日常生活最基本的状态,也有可能你忘记艺术的时候得到了艺术;也有可能你得到艺术的时候失去了艺术。我们还主要针对当代艺术的一些现状,比如说很多生活在中国的艺术家,他们非常聪明,做的作品也非常的好,但是可能他们不懂得如何节制,有节制地做一些艺术,或者说不懂得如何做拒绝。很多人在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早期阶段有一些名声,但很快他们就把这些名声作为一个资源和材料在用,然后后面的作品就没法看了。我们考虑到的是如何在艺术中自我限制,而不是自我放任。我们还是倡导一种拒绝感。在后资本主义消费文化和后极权主义意识形态的双重影响下,很多的诱惑是无法拒绝的。艺术家如何学会拒绝,如何用最简单的事物来思考,最简单的材料来呈现思考的形式。当初我们是从这个角度来出发的。

付:forget art这个词,你的解释和翻译特别有意思。刚才你说拒绝,除了拒绝艺术名利场的规则外,还拒绝哪些东西呢?

马:拒绝对材料的过分使用。比如说一些艺术家,当然,我不否认他非常聪明,在中国当代艺术家里有很多才子型艺术家,他们思维非常活跃,很快可以想到怎么样转换材料,将思想放入里面。但最重要的一点,他对空间的认识有些缺乏,不懂得如何对空间有拒绝感,用空的状态去体现更大的一面。他们想说的东西太多了,如何能把自己想说的东西降低到最低,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现在观众的素质也非常高,也很聪明,应该给他们留有一定的空间,而不是自顾自地说一些很暧昧的话或者是说很多东西,把这种视觉资源或者一种观念资源倾泻给观众,而是让他能吸收你的东西。应该是一个有限制的释放以后,让观众感觉到绵延不绝的东西。

付:现在艺术发展不断的创新、不断的突破,原有的形式一次一次变革,到后期阶段这种变革发生的越来越快,各种流派、主义和新的创作样式越来越多,经常有人说,当代艺术200年的探索把所有语言、形式基本上都穷尽了。forget art就是forget艺术史,就是forget越来越晦涩复杂的现代主义的这种表达方式,而重新回到一种空白,一种说forget其实是什么都不规避的一个状态。

马:对,大家也比较了解,在当代艺术圈从事理论的人都读过《当代艺术的终结》。西方的艺术史是从18世纪后期,从19世纪才真正开始的,真正的艺术史其实是非常短暂的。而且我觉得艺术史是随时可以改写的,可能你今天看这个艺术家不重要,明天就很重要了。还有另外一点是,我觉得从现代艺术的狂飙到后现代主义的混杂,一直到90年代双年展的视觉盛宴,整个把艺术推上了一个高潮。大家对这种视觉反应已经非常麻木了,这时候我觉得需要一些最简单的东西,最本质的东西。因为有些东西像西方的逻辑思维,是一个线性的发展,要把它推向一个极致很容易。但西方现在的线性思维发展无法再继续发展下去了,它不像中国或印度的东方思维,它的发展是圆形的或者网状结构的。线性发展下去就会遇到“天花板效应”,无法再突破。中国也面临着这样一个点,现在很多艺术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付:你就是说forget art是对视觉艺术的一种拒绝,但是forget art并不排除作品的观念性。实际上强调一种比较少的形式和比较少的语言。

马:事实上我们是对视觉形式做一系列检讨的过程,刚才说的就是中国艺术家说得太多了,不懂得拒绝。有些东西必须要有一种姿态,这种姿态非常重要。当态度变成一种形式的时候就有一种原则性,这个原则性很重要。现在的视觉资源过于庞杂,人在一个信息的汪洋大海中,这时候一些最简单的形式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个形式可能会吸收一些西方的形式语言,里面却是东方的内核。我们想做一些这样的东西。

付:东方哲学很庞杂,像阴阳五行、道家、佛家、儒家,还有禅宗等等,实际上是非常大的思想资源,forget art是从哪个角度考虑呢?

马:在中国出生或多或少带着这种背景的影响,我们不是学者,不会大谈儒家理学。我们可能是认为这个对我有用,对我最有用的部分就会不自觉地带上去。很多人也在大谈儒家思想,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形式,这种形式非常重要。国内的艺术家我觉得他们的观念非常好,但是态度变成形式的时候就好像欠缺一些。我觉得这不是完全的东方和西方的划分,现在的文化都是东西方交融的。我的观念里真正的艺术品不一定是能收藏的,也许很快就会消失掉的。是和时间是有关系的,它只存在于那段时间里面。我也和一些人策划人聊过,他们也有人说你的东西太简单。我这个观念并不是完全最新的,但呈现的形式感对一个艺术家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是艺术家的语言,就像作家用笔写作一样,艺术家的语言就是对形式感的把握。我希望把这种形式感做的比较纯粹。中国古典艺术家也有非常纯粹的东西,当代艺术并不完全就是精华,尤其是在浮躁的当代。只有好的作品能穿越时空,这个时代太过喧哗、繁杂,我们力求避免这些东西。我们会从一些优秀的前辈艺术家身上看到这点,这是我们的一些反思。

付:现在forget art已经举办了两次活动,一个是《地点:龙泉洗浴》,一个是《物体吞吐机》,你们在展览的过程当中,试图控制艺术家的表达,一直在作品和非作品之间的那个中间地带徘徊,这也算是forget art的一个倾向吗?

马:应该这样说,每个艺术家都想让自己的作品表达的非常充分,forget art也会跟艺术家交流你如何展示他们的作品,比如说石玩玩在大声展上海站的这个作品,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forget art会对所有的作品保持一种怀疑感,会对很多布展形式和展览体制也有怀疑感。我们就跟他商量把作品倒着放,可能更有感觉,并耐心解释给他听。

付:我感觉作品里面你的参与度挺高的,和参加forget art的艺术家保持这样一个很紧密的互动关系,比如像王光乐的仿水磨石那个作品,以前参加好多展览都是挂在像美术馆空间一样很正规的白盒子里面,挂在墙上。《龙泉洗浴》那个现场我去了,整个现场呈现一个很活跃的状态,作品都不是作品的感觉,这也是你干预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

马:对,也不仅仅是空间干预,也有艺术家之间的互相干预。做《龙泉洗浴》项目前,不是聚一起开个会那样,而是我跟每一个艺术家单独交流,这花费了很长时间。可能你看展览只花了一天时间,但是筹备用了三四个月的时间,因为很多艺术家不了解他的作品为什么要这么摆,所以每个艺术家都必须沟通。而且我觉得尊重每个艺术家的时候必须单独和他聊,聊想法、聊大家最近的思考方向以及forget art 的美学观。在澡堂做展览并不稀奇,很多人都说就只是选了个特定的地方,但一个特定的地点只是它的表面情况,我要的是内在的一个实质,在这个空间中如何去理解这个空间,或许是通过通过“微干预”来理解这个空间。不是做一些夸张的作品,而是把作品融合在日常的生活当中,散布到生活的每一个横截面里面。而且我们是一种低姿态的美学观来解读这个空间。每个人都有这种经验,这个世界我不能看到全部,我只能看到一小部分,所以那里面展示了三十多件作品,大部分人可能只看到了三分之一,后面是通过图片和录像来看到,才知道我怎么当时没看到这个作品。我要的就是一种缺憾感,一种遗憾,这也很重要,不用每个都看全,生活中你不可能都看到,这也是一种拒绝姿态,生活中的拒绝姿态。因为人的眼睛对视觉经验是有限的,对作品的观看也是有限的。

付:可能forget art的作品更需要观众去发现。

马: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曾经有个小孩,我们一起去看展览,他大概三四岁左右,我带他去看展览的时候,他问这儿为什么要挂张画,我一想这话太有意思了,后来我也想为什么要挂张画在这儿而不是其他。我当时就想一个问题,是不是一定需要这么做?很多人有意地去把作品挂出来告诉别人那是作品,我们可能通过另外一个眼光看待这件事情。我曾经做过一个实验,就是把我的充电器带到一个美术馆,然后找了个插座插上去,我想看看它得多长时间被人发现,结果过了十几天以后发现还在那儿,可能博物馆的人认为是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在那充电。所以我当时认为这些绘画、装置等等和这个空间真的没什么关系,它们可能太过在意人们的目光和观看感,而我带的这个充电器才是真正跟这个空间发生联系的,比如它从博物馆里消耗了多少度电,可能涉及到一个暗中的能量传输。所以我们是从另外一个眼光来看待这个空间的,我觉得换一个角度可能思维更广阔一点,对你去做其它什么的更有意义。

付:我现在感觉到forget art强调的这种关系是作品和生活的关系,以及空间与作品之间的影响。其实forget art是尽力降低作品对空间限度的改变或者说是一个强烈刺激的东西,他尽量去减少那些没有必要的视觉干扰,还原到一种生活当中的观察。举个例子,王光乐的《水泥石板》,不管是不是画你都会放地上。

马:其实没什么区别,我觉得在那个位置,没人会把它当做是艺术作品,可能是块石板或者建材。也许有一天可能会有洗澡的人发现,在发现的那一瞬间感觉肯定很有意思,他会拿起来看,然后想,怎么不是?我有没看错。我觉得一瞬间偶然发现的一件事情会很有意义,而不是特意的去看墙上的一幅画。我们应该有更多的角度去看一个视觉的东西。

付:forget art的组织形式是你单独去找艺术家聊天,那一开始你是如何发起这样的活动的呢?都有哪些人参与,有多少人你跟他们谈过,他们对这个项目的反应是怎样的?

马:当时有三十几个艺术家,但里面有很多问题,就比如里面有些年轻艺术家,他们刚从美院出来,然后进入画廊体系,迅速商业化,所以基本上很多都没有参与过这种非盈利的、有趣的项目,他们热情都非常高,经常主动和我沟通。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热情被调动起来了,我觉得这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他们激情被调动起来了,这是艺术家创作最重要的东西。

付:参与者大多数都是美院的,那有没有相对已经很成熟的艺术家呢?

马:在forget art的眼里这些是没有分别的,很多都是没有分别的,我们不会看你是老艺术家还是年轻艺术家,我们只看你的作品。也不看有名没名,也不看是做艺术的还是不做艺术的。这些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我们只是想看你理不理解我们正在做的东西。

付:你怎么会知道他对这个项目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

马:很多人很感兴趣,就在开展前几天都有十几个人给我们打电话想参与,最后都被我们拒绝了,我们是要有次序的。有些搞行为艺术的跟他们谈过,但是他们不理解我们的项目,他们只是认为我们想搞的火一点。但是我们这个项目不是一个行为艺术,它是不一样的,理解方式不一样。我们是想通过一个装置或物体,或者一个情景,一个无形的东西对空间进行干预,而不是用一个行为艺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了解,有沟通很长时间的,我觉得大部分年轻艺术家都能接受这种新的观念。

付:特别让人感官受不了的、非常强化的类型代表是在九十年代,比如说动物尸体有关的尝试。后来我们在北京做讨论会有一场讨论日常美学体验的,当时你也在这个讨论会上发言了,后来这种比较日常化的风格最早是从南方创作发展来的,你如何看待这一点?

马:我们有点不一样,我们做的不光是物体的,也有情境的。forget art背后的几个重要理念一个就是“微干预”,一种低姿态的美学观,对空间、情境和时间一个极少的介入。另外一个就是“情境主义”,比如说刚才我们的谈话做为一种情境,过一年以后在相同的地点再重复一遍是否有意义?再有就是通过极少主义的一个形式,这就是我们的三个线索。南方部分艺术家创作中有现成品的再利用的一面,也有干预的成分,不过或多或少都会暗中会携带着一种消费和流行文化的影响。

付:那做这种日常的,形式上又有些优美的作品,这是国际上年轻人都非常流行的一种状态,后来国内也有很多年轻人也很快掌握了这个国际比较流行的艺术样式。《没有什么可说的故事》这个展览,用新自由主义的理论来阐释展览的框架,那你如何来看待这个情况?

马:没看过,不太了解。不过所谓的国际趣味也有很多种,就看你选择哪一种,有的是小而有趣的,也有很大的那种装置的。我觉得国际趣味也不是确定的,关键是坚持你自己想做的东西。另外一个就是,比如我自己的很多作品其实都是脆弱的、不确定的,就是说这个材料消失了就和我没关系了,比如说雪融化掉、玻璃碎了,包括一些以情境为基础的作品。我觉得,时间会把一些事物折磨得奄奄一息,我们只需要做一个敏锐的旁观者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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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2
作者: 申舶良
来自:ARTINFO
日期: 2010年11月1日, 星期一

http://cn.artinfo.com/2010/11/01/interview-ma-yongfeng-forget-art-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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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峰在“地点:龙泉洗浴”现场演示艺术家吴迪的作品,北京,2010


ARTINFO:请谈谈创立“forget art”的缘起。

马永峰:我个人见证了中国当代艺术的起步,泡沫在两年内一下子上升到最高端,然后又一下子跌下来的过程。06年时我在纽约,之前大家都是零散地卖一些作品,06年苏富比举办了一次中国当代艺术拍卖,07年将其炒到一个高峰。08年我也在纽约,3月时艾未未在Mary Boone画廊做了一个红色的大吊灯倒在地上,我感到有种“帝国”覆灭、经济崩溃的象征意义,当时全球金融危机就要爆发了。这都发生在短短两年内,中国当代艺术以前不为人知,到对西方买家而言又仅仅等同于金钱。《纽约时报》曾指责这种盲目投机和一拥而上的心理,我觉得很准确,但这在中国一直都存在。另一方面,90年代西方当代艺术中开始流行“双年展文化”,创建一种旅游产业,带动一整座城市,邀请的都是一些制造庞大的“视觉盛宴”的艺术家,充满庞大的装置和影像作品。当时令人感到震撼,但经过十几年的发展,这个模式愈发让人感到没有价值,这体现着西方的线性发展观。中国艺术家也学习这一点,在当下喜欢创作一些假大空的东西。西方艺术界也在反思这种情况,反思“双年展体制”,这个体制没有推动任何艺术家,只是带来名利场式的视觉盛宴,或是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时尚标本。大家开始回顾60年代的“贫穷艺术”,日本的“物派”,以及“极少主义”。09年蓬皮杜中心举办了一场展览名为“空(Void)”,其中展示的一些艺术作品如伊夫·克莱因的空房间或约翰·凯奇的4’33’’。这展览令人觉得花费几百万制作的一件豪华作品可能还不如一件现成品有价值。07年后我就在思考该如何呈现艺术,或是艺术到底重不重要都是个问题。有一次我带着我女儿去看画展,她问我:“这儿为什么要挂一幅画?”我当时就觉得这个空间其实挂不挂画都不重要,让我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来思考真正与这空间有联系的是什么。去年我提出了“forget art”这个机构的设想,以上算是历史背景吧。现在也是一个艺术的转折期,很多人都在反思艺术到底重不重要。

ARTINFO:“forget art”的第一个作品是怎样的?

马永峰:第一个作品是09年在方家胡同46号北京现代舞团的院子中做的“游击剧场”,5位国际艺术家在户外做的一场新媒体艺术展览,都与剧场有关。50年代波兰导演耶日·格洛托夫斯基提出“贫困戏剧”的概念,以反对当时华丽的舞台设计,体现演员最纯朴的精神状态。他后来到意大利影响力意大利的“贫困艺术”,产生了一些非常好的作品,比如把15匹马牵到画廊里,这是65年的作品。“游击剧场”的5件投影作品分布在院子的不同部位,舞团在室内演出正规戏剧,作品则在室外以游击的形式体现戏剧的概念。

ARTINFO:“forget art”的第二个项目应该是今年9月的“地点:龙泉洗浴”,这个项目反响非常好,之前筹备了多长时间?

马永峰:大约3、4个月,提前和艺术家打招呼让他们准备作品,但每个艺术家的情况都不太一样,我还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够认真的去做。之前国内也有艺术家做过特定地点的作品,比如徐震在超市中做的项目,整个超市完全被艺术家控制,也很有趣。但我不想把一个空间完全占据,只提倡一种极少主义的干预,而不是一种侵略式的干扰。“干预”处于一种中间状态,让这个空间本身还是原来的空间,或是空间之后的空间。这个项目筹备了很长时间也是由于很多艺术家不了解这个概念,还是愿意将作品做大,让人感到印象强烈。我不停地与他们沟通我的概念,请他们尽量用微弱的形式与空间建立某种联系——一个人一个人的谈,谈了30多人,很累。年轻艺术家的接受能力都很强,觉得这样也挺好玩儿。首先,大家对地点都感兴趣,很多年轻艺术家毕业后直接进入商业画廊,从没玩过这种好玩儿的项目,这带动了大家的积极性。自己的作品在画廊卖钱可能一开始是件令人兴奋的事,但随后便失落了,而这个项目让好多年轻艺术家感到非常兴奋,不停给我打电话,报方案,改方案,很晚也给我打,有创作的激情,而其实现在很多年轻艺术家都非常懒散,我觉得态度是最重要的。地点只是形式,另外一个更重要的概念是我对大家提的一个要求:当观众进入环境后,尽量不要让观众看出“这是一件作品”,要融入环境之中。澡堂本来就很乱,硬要做一个作品挂在墙上那是显得很突出,但和环境没什么关系。所以我希望观众进入后感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其实在暗中发生着,就像生活中很多事是隐藏的——你只能知道两三个朋友的事,但不可能知道所有人的私事,这种局限性让人思考到底什么是艺术,何时该自我限制。从史前到现在人过的都是部落式的生活,不会因为全球化就真的和全球建立联系,那些联系都是虚拟的,就像波德里亚说“伊拉克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和他没有关系。根据他的《喻体与拟像》,所有反映的真实可能都不是真实。所以,你到底要哪一种真实感?可能你真正做一件作品其实并不是真实的,当你把一个空间还给这个空间,可能会产生一种新的意义,或是“空间之后的空间”。这就像《盗梦空间》,第一层是一个澡堂,通过“微干预”则到达另一个层次,在这个层次上的某种思考或许还能通向另一个层次,一个非常危险的层次,可能你就不去了,只是想象你在那儿做一个东西,至于做不做则没人和你计较。艺术家们做的作品大部分都达到了这个效果,所以我是比较满意的。

ARTINFO:在筹备过程中你会不会直接否定他们的方案?

马永峰:有啊,有的人还吵起来。我说:“要不你就别参加”,后来这人也同意了。艺术家都希望做一个让人能够记住的作品,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基于一个理念推出的集体项目必须要顾及集体感。这不是那种文革式的集体感,而是一种可以忽略的美学观,劝你思考得更加深入:为什么你的作品要做那么大而空洞?你和周围环境的关系,以及你怎样利用空间。其实“创作”一件东西是可笑的,套用米兰·昆德拉的话说,艺术家们一创作,上帝就发笑。自然中的奇迹比艺术家的想象更丰富,最重要的是发现其中的美或关系。艺术史上重大的改变都是观念的改变,而创造一个“物”其实并不重要。

ARTINFO:筹备这个项目是否开过集体会议,还是单独沟通?

马永峰:都是单独沟通,人的交往范围有限,一对一或一对二的交流才有效,这就是为何研讨会试图讨论一个问题从来都没有结果,每个人思考的半径都不一样,永远触不到问题的实质。

ARTINFO:在艺术家的选择上有没有什么标准?

马永峰:主要就是年轻艺术家。以前创作过什么作品我不考虑,也许有些艺术家对自己以前的作品不满意,通过这个项目正好能够“forget”自己那部分,在一个新的环境中重新激发自己的潜能。其实是不是艺术家都无所谓。这是一个整体项目,每个艺术家在里面都是一个细胞,或是一个细菌、病毒,是肉眼看不见的,但影响着你的生命。我希望未来的艺术从细微处着手,而不是作为“宏观狂人”,想着要驾驭全球化。我觉得现在是个体化和多元化的时代,你需要把自己的东西思考透彻。

ARTINFO:这个项目中有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

马永峰:也有,比如一个艺术家的作品是将一只猫打上麻醉剂,有很多人投诉这件作品虐待动物。当时我们沟通的是将猫打了麻醉剂放在角落里,但他放在床上,还安排了摄像机拍摄,这就不是微干预了,而是非常强烈的干预。后来我也和这位艺术家谈过,这种方式可能不太好。这也不可避免,每个艺术家都想借助平台做些自己的事。但总体上讲还是挺满意的,达到了预想的效果。

ARTINFO:“Forget art”接下来有些什么计划?

马永峰:明年要做一个跑步的项目。我对白色立方空间中的展览没有什么兴趣了,这种展览人人都可以策划。我明年准备策划的项目邀请15-25名艺术家跑1万米,这对所有的艺术家都是体力考验。艺术家都很懒,每天睡到12点。这个项目要求参与者在跑之前想一个方案或作品,然后开始跑,可能跑到一半根本就不想任何事了,跑到最后体力耗尽,任何想法都没有了,只想要一杯水,这时我要看看你还能做什么。这个项目可能就叫“跑过1万米后你还能做什么?”,最后会通过一个记录片制作团队制作一部极简的电影,进入电影的渠道,而不是通过展览。跑之后会立刻给你来一个访谈,可能你的回答与跑之前的想法完全不同。艺术家可以选择自己跑的地点,在商场、山上、树林、鸟巢、高速公路或是自己家里。

ARTINFO:我在北京搬过很多次家,要是我去跑就把每个住过的地方都路过一遍。

马永峰:这个想法很观念!我也考虑在每个参与者衔接的时候也有个创作的过程,也就是如何传递这种观念,一个艺术家跑完1万米,会把自己的某个东西传给下一个艺术家。“传递”也是很有意思的观念。现在只有个大致的架构,具体细节我还在思考。

ARTINFO:本来下一个问题是想问项目做久了之后会不会形成对空间“微干预”的固定模式或惯性,但听到跑步这个计划,这个问题也没必要问了。

马永峰:“Forget art”的每个项目和前一个都完全不同,你永远不会预料到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我们倡导一种流动性和游击性。“干预”不局限于对空间的干预,可能是对情境,或是对事件,一种可扩展、可持续的模式,而不是现在那种剥夺式的发展模式。我们不是一个固定的团体,没有固定的人员,没有固定的空间,也没有固定的思路。我只是一个协调人。

ARTINFO:“Forget art”的资金来源是怎样的?

马永峰:有时候会有项目赞助,“游击剧场”有聚敞艺术中心提供了投影仪和小画册的资助。“龙泉洗浴”不需要太多资金,3、4千块钱就可以了,我不想打任何一个画廊的名义在里面,做得非常独立,没要任何赞助。大声展上的“物体吞吐机”有一些交通费等方面的基本赞助。

ARTINFO:你觉得艺术对生活有用吗?

马永峰:确切讲没有任何价值。英国艺术家马丁·克瑞德曾说:“整个世界+作品=整个世界”,这样说的话,“整个生活+作品=整个生活”。艺术与生活是完全联系在一起的,人们看到的不是作品,而应该是你整套的生活价值观,迥异于别人的价值观是你有魅力的地方。所以艺术有时并不重要,艺术背后的东西很重要。我的态度也经历了很大改变,以前我还是想创作一件好作品,但现在我会想为什么要创作一件好作品?创作一件好作品的观念是这个艺术界灌输给你的,你想的其实是能不能被艺术界承认,作品卖出去几件,价值观都树立好了。这可能是一个艺术的阴谋或陷阱。真正的艺术家要随时有这种警惕感,将自己与这陷阱隔离,沿着自己本质的思路去思考。

ARTINFO:你个人的创作与“forget art”的关系是怎样的?

马永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的作品现在基本上是三个方面混合在一起。一个方面的微干预。还有一个方面可称作“以情境为基础的创作”,我曾做过一个作品是在街上与一个陌生人谈话,谈了5、6分钟,用摄像机偷拍下来。过了一年我找到这个人,请他吃饭,问他还记得和我在街上说过一段话吗,他早就忘了。我说这些话我都打印出来了,我们能不能在吃饭前在相同的地点、那个时间,把这些话再重复一遍?后来他费了很大劲把这一两页的“台词”记住,两个人在街上像戏剧排练一样把这些话又说了一遍。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话,比如“修水管”、“去哪儿”一类的,这人也不是艺术家,具体是个干嘛的我也搞不清,我们就是在一个村儿住着。我通过这作品探讨一个情境的问题、时间和记忆的关系的问题。还有一个方面就是极少主义的创作,比如这次在大声展的“物体吞吐机”中展出的就是向极少主义致敬的作品。其中有反射,这个霓虹灯半圆是真实的,另一个是虚假的,就像齐泽克用“欢迎来到真实的沙漠”来阐释《骇客帝国》。这个“反射圆”是不是真实的?人们感到很奇妙,钻进这个“圆”之后感到更奇妙:一个圈围绕着你,中间断了一点,这个断点在提示你去思考这是真实还是虚拟。整个作品很极简,但让你感到其中有很多东西,目前我倾向于创作这种作品,尽量不去说太多东西。

ARTINFO:你早期的影像作品给人很深刻的印象,现在还做影像吗?

马永峰:做啊。我最早的影像作品是将6条金鱼放在洗衣机里,在纽约P.S.1展过,在德国也展过,每次都会上报纸头条。那是我进入艺术圈的第一个作品,算是强势进入。但后来我反思觉得这作品太过了。我当时生活在深圳,环境就是那样,我想用这表达我的生活状态,很直接。也有动物保护主义者反对这件作品,但西方人解读认为这是政治,后来以色列双年展还采用了这件作品,以色列人觉得耶路撒冷就是这样的地方,在一个耶路撒冷的老监狱中做了一个展览,以前是最早的关押犹太人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监狱博物馆。

ARTINFO:你现在每天创作吗?

马永峰:没法说是创作,其实所有创作都是生活的副作用。就像吃药产生的副作用,治疗的作用不是创作,治疗的作用太功能性了,而艺术不是功能性的,是副作用。所以创作不能先入为主,认为“我在创作”。我想做那个跑步项目,是因为生活太懒散。晚上工作到3、4点,中午11、12点起床。需要重整旗鼓,好好锻炼身体。

ARTINFO:“工作”指的就是创作作品?

马永峰:并不是创作作品,只是生活过程,上网,干其他事儿,找资料,上微博,或是画些草图。真正创作的作品都是很偶然的,比如在散步或者和别人聊天的过程中想出来的。创作的过程不用太长时间,真正重要的是生活的过程。

ARTINFO:能否谈谈对你影响较大的艺术家和哲学家?

马永峰:先说哲学家吧,我读的比较少,西方的理论过于艰涩,我读不下去。我觉得对我影响比较大的有《金刚经》和禅宗的一些书,还有法国哲学家波德里亚提出关于真实和虚拟的概念我觉得挺重要的。相比西方的哲学我更喜欢东方的思想方式。我也喜欢读《庄子》,可能是一小部分吧,关于“逍遥”的状态的一些东西。至于艺术家,我喜欢的也很多都是受东方影响的艺术家,比如马丁·克瑞德,冈萨雷斯,曼佐尼,伊夫·克莱因等人。我不太喜欢和社会挂钩的艺术家,比如博伊斯,当然也好,能够推动社会运动,艾未未也是这种艺术家,但我倾向于个人内心体验的艺术。

ARTINFO:但你是否觉得博伊斯在卡塞尔号召人们种下7000棵橡树也是一种干预?这与你的艺术理念是否有相似之处?

马永峰:相似之处不在这里,博伊斯这件作品是与德国历史有关的。博伊斯曾是纳粹空军,这作品有纳粹思想在背后,7000课橡树与希特勒的某种计划有关,那种宏大的德意志计划,具体的我忘了,你回去查一下就知道了。他的干预很大,在卡塞尔的美术馆前,属于一种国家意志的干预。而我倾向于一种完全个人式的干预,而不是卷进一些党派或意识形态的冲突。而是杜尚、曼佐尼、伊夫·克莱因这种艺术家对东方思想的提炼及与西方的结合。毕竟我们的思考方式和西方的线性发展是不一样的,我们想问题可能是直觉式的、体验式的,西方人可能是逻辑式的、直线式的。我们则是多点,蜘蛛网似的、迷宫似的思考。

ARTINFO:对你而言“信息”重要吗?

马永峰:信息其实一点都不重要,网络信息越发达,你所得到的信息越少,每个人要建立自己的防火墙,屏蔽没用的信息。当然我是反对那种国家式的屏蔽的,网络应该是完全的自由状态。但一个人面对的信息空间是有限的,你一定要建立某种信息差,让自己的信息越来越少,这就是为什么Google有Reader或RSS功能,这是最重要的功能,形成你所感兴趣的Group、信息群或信息社区,把和你无关的信息都屏蔽掉,虽然它是自由的状态。在Twitter,Facebook或Web 2.0里面,你要建立自己的信息圈,信息足够你用就行了。我4、5年来不看报纸、杂志、电视、新闻也不看,它们是不真实的,就像波德里亚所说,都是和我没有关系的。我唯一的信息来源就是偶尔上网,门户网我也不去看。艺术圈的新闻也是这样,新展览我也不怎么关注。

ARTINFO:阅读呢?

马永峰:阅读会像杠杆一样撬动你的新思路,但过度的阅读也会导致对世界的体验越来越微弱。每年读两三本书就可以了。过度的阅读会导致人知识分子化,你感觉获得了很多知识,其实你失去了很多东西,一样的。我尽量把自己打入信息的原始时代,把自己放空,对信息流的摄入减到最低。或许让自己无所事事,将自己囚禁在信息牢房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会更好,“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状态我还蛮羡慕的。

ARTINFO:而现在许多当代艺术家经常以社会事件为题材。

马永峰:这涉及到对社会事件的提炼,我也是有政治态度的,对自由、民主价值的普遍尊重。但每个艺术家呈现的方式不一样。艺术家必须通过自己的过滤将其转化成有意思的形式。不能说的太多,让人看了还是原来那个社会事件就没意思了。我并不关注社会事件,我觉得可能微小的运动更有意思。“微干预”是我从一本叫《微趋势(Microtrends)》的书中想出来的,这本书从很多社会发展的微趋势来看出未来的社会层次,比如婚姻,可能未来就没有婚姻了,婚姻是关于资本主义的财产观念,并不是关于个人自由的,现在很多人都选择不结婚,未来婚姻也可能呈现出很多人在一起的情况。我觉得社会应该允许多元模式存在,这只是一方面。

Nov 2
2010/09/23 23:59    来源:YNET.com 北青网  北京青年周刊    李净

http://bjqn.ynet.com/article.jsp?oid=70664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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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龙泉洗浴,在草场地红一号院旁边,估计很多人曾在那儿走来走去偶尔瞟一眼却没有进去过。开展的那天,很多穿着精致的人走进走出,并不像海报上写的那样——“衣冠整齐者拒绝入内,着内衣和浴袍者优先!”

展览是由艺术家马永峰及其独立机构“forget art”发起。“forget art”,字面意思就是忘记艺术,他们采取“都市游牧”的策略,在城市的任意空间里展开一些无法确切定义的艺术活动,对日常生活进行“微干预”。但是在现场,好像被干预的都是来参观的人,龙泉的老板很淡定地坐在电视机前看清朝电视剧,全然不顾各种对准自己的镜头。

走进洗浴中心,大家都仔细寻找着“作品”,因为展览没有标签指明哪些是作品,创作者是谁,你甚至分不清挂着的内衣是作品还是邻居家阿姨的。男浴池像是个魔幻空间,惨白到发绿的灯光让现场显得很严峻,右手边的床上一进去就是和平相处的猫和狗——因为被打了麻醉剂,但现场总是不可预料,小狗抗药性很强,所以一直在挣扎,看来艺术家的愿望落空了,生命力战胜了艺术理想。

走进女浴室,性别意识很强:挂满了湿漉漉女性内衣的洗浴间、跟“小心地滑”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小心他们”提示牌,贴着各国女诗人名字的更衣室柜子,柜子里有很华丽的泳衣,浴室里重复播放着急促、有节奏的声响,这其实是一件声音作品,将女性洗澡过程的录音放大播出,让人感觉有种偷窥的紧张……

展览只有9月6日一天,以后想看也没了,不过可以来洗个澡感受一下,也许老板心里嘟囔着:什么艺术不艺术,我还要做生意呢。看来最forget art的人,就是老板!

Oct 18
project curated by Cecilia Freschini

Oct. 8th  -  Nov. 9th,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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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ing today Oct. 8th 2010

at Veneto Videoart Archive, Verona, Italy

策展人: 茜茜 - Cecilia Freschini

开幕:2010年10月8日
展期:2010年10月8日~11月9日

地点:威尼托影像艺术档案馆

bibliotecacivica@comune.verona.it

www.comune.verona.it/bibliotecacivica

www.artverona.it


艺术家: 陈劭雄, 吳少英, 靳山, 马永峰, 杨起, 孙逊, 皮三, 吴俊勇, 张小涛

Artists:  Cheng Shaoxiong, Cindy Ng Sio Ieng, Jin Shan , Ma Yongfeng, Qi Yang, Sun Xun, Wang Bo, Wu Junyong, Zhang Xiao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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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artverona.it/articles/view/flowersofchos
http://www.exibart.com/notizia.asp/IDNotizia/33052/IDCategoria/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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