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26

偏锋画廊艺术访谈

mayongfeng , 08:16 , interview | 说话 , 评论(0) , 引用(0) , 阅读(3465) , Via 本站原创
马永峰访谈

时 间:2009年5月26日
地 点:草场地咖啡馆
以下简称:
高  静:高
马永峰:马


高:你什么时候开始以职业艺术家的身份创作?

马:毕业后我在深圳的一家杂志社做记者,也经常和一些艺术家接触,大家在一起策划展览。那个时候有段所谓的“DV”热,我对录像艺术也比较感兴趣,就买了台松下的摄像机开始拍些东西。2002年底的时候,我从杂志社辞职,做了一名职业的艺术家。

高:有没有比较快进入创作状态呢?还记得你第一件作品吗?

马:我第一件作品是一个录像,叫《漩涡》,是把六条金鱼放在洗衣机里面转动十五分钟,最后以录像的方式呈现的。这也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当代艺术作品,后来这件作品在国外参加过很多展览,包括纽约PS1的《中国录像艺术》群展等等。

高:那你的第一件作品做出来就显得挺成熟了。

马:如果按照一些当时的“艺术标准”来说应该是比较成熟了,我看到过很多国内外的艺术资料,对国内外的艺术比较了解。

高:当时为什么想做那么一件作品?

马:当时刚毕业几年,在深圳的生活压力很大,感觉每天人生活在一种机制里面,感觉不到任何乐趣。有一次去菜市场买东西,看到金鱼,就想到做这个作品。刚开始做艺术时想做些观念性强,视觉也比较强烈,给人印象深刻一些的作品。

高:想找一个生猛的料?

马:对,那个时候老栗刚做完对伤害的迷恋那个展览,艺术家有玩尸体的,玩棺材的,把自己的身体一部分取出来等等,比较血腥,那时候也比较流行这个东西,但是我那个时候还不在北京,在深圳。

高:那相比而言你的作品还是比较温和的了。

马:在中国,金鱼是所谓的富贵或是幸运的象征,文人世代有养金鱼的趣味,很安逸的感觉。但是在中国现代社会里,当所有的价值都被破坏的时候,你还会有这种安逸吗?已经没有了。就像是金鱼在洗衣机中的状态一样,那个转动根本逃脱不了,必须要适应那种环境。

高: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跟北京艺术圈的人接触多吗?

马:03年九月份,我正式开始在北京生活、工作。刚开始住在通县滨河小区,当时很多艺术家也住在那边,住了一年多我就搬到了望京。

高:06年在站台中国举办的《生成景观》是你的第一次个展吗?那段时间你的创作主题主要关注什么呢?

马:对,那是我的第一个个展,主要是我之前的摄影和录像作品。《物种起源》系列作品,是我拍摄了北京动物园的一些画面并通过后期处理重新制作了这些场景,动物园那种虚假的环境和颓废的气息让我很感兴趣。另一件作品《风暴模式》,是我自己制作的一个洪水的模型,然后在工作室里使用灯光的变化和人工的闪电效果拍摄下来,做成录像装置展示。那段时间我对“重构的场景”比较关注。

高:虽然你的作品最后是以摄影和录像的方式呈现出来的,但创作过程中包含了多种媒介。

马:对,在创作中我试图把装置、绘画的概念注入到我的摄影作品中,从中寻找出一种“非现实主义”的和谐感,这些我所热衷表现的场景和环境是一种“替代性的现实”。

高:我想听听你对“现实”是怎么理解的呢?

马:现实可能就是一种幻境,相当于一个镜像(mirror)反射,就像法国哲学家让•鲍德里亚写的《喻体与拟像》(Simulacra and Simulation),现实就是镜像的另一面。

高:你07年的时候去英国驻留了半年做项目,这个项目跟你之前关注的主题有联系吗?

马:是一个线索,我用了六个月的时间考察英国博物馆的陈列和装置之间的联系性,在参观过大量的博物馆之后,获得了很多创作灵感,之后在英国举办了个展。其中我拿水泥、石膏做成火山的雕塑,然后刷上红的颜色,中间安上灯箱,上面是录像播放火山喷发的场景,最后拍张照片,展览呈现的只是一张照片。另外我从博物馆借了一些动物的骨骼,重新布置成装置的样子然后拍摄下来,最后以摄影和录像的方式呈现。

高:07年的时候国内当代艺术做的很火热,你回来以后在这种环境给你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马:当时觉得那个环境很膨胀,中国当代艺术那个时候有些疯狂。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没有在国内呆着卖作品。在国外那段时间对我的影响挺大的,我后来创作观念上的转变跟在英国呆那半年受的影响有很大关系。我当时还是比较冷静的,慢慢的在沉淀,把在国外的东西消化掉,那年除了参加一些展览,基本上我一直在这种状态中。拍一些图片,为下一步做准备。
高:之后创作的主题是不是也发生了转变呢?
马:对,我在08年的时候有比较大的转变,从做三维动画,就是《透明是错误的》那件作品,还有拍摄乒乓球弹在空中的状态,我开始去关注日常普通物品的特殊状态。
高:这个转变方向你是怎么找到的?在那种喧闹的环境里你有过怎样的思考呢?
马:九十年代以来,大家都在做一些过度化的当代艺术,庞大的装置,巨幅的油画,感觉到无处不在的当代艺术刺激着你,最后大家都变得麻木了,视觉上开始“审美疲劳”。所以我思考去寻找另外一种可能性,从最朴素的东西出发,后来就开始自觉从日本的“物派”,意大利的“贫穷艺术”,英国八十年代的“新雕塑运动”以及后极少主义中寻求灵感。

高:这些对你的影响是不是挺大的?

马:我接触了这些东西,但更多的时候我在按照自己的直觉做作品。
高:有没有比较喜欢的艺术家?
马: 有些英国和德国的年轻艺术家非常不错,像Martin Creed,Rachel Whiteread,Ceal Floyer,Jonathan Monk等等,什么媒介都有。我原来就喜欢一些简单的东西,慢慢的也在做一些减法把复杂的想法排除掉。
我后来的一件作品,是把一个画廊的30多个插座全部插上充电器,充电一个月。那件作品可以看做是对空间进行“微小的介入”(Small Intervention)。这种介入是通过艺术家的方式,获得一种对空间的重新理解和安排。将艺术家对于这个世界的干预尽量降到一种最低的限度。

高:当时为什么会想到做这样的作品呢?你对空间很敏感吗?怎样很快地在空间中找到表达的线索的?

马:在一个白色的画廊空间中,如何找到和空间有联系的任何东西,包括和时间、能量有联系的任何东西,这是一种直觉,并不是说我在分析好之后再去创作。插座作为一个“既有的对象”,它和画廊的空间构成一种联系,空间本来就提供了这个可能性。我强调一种自然性,让形式淹没在形式里,让观念淹没在观念里,让事物淹没在事物里,让生活淹没在生活里。我喜欢那种安静的,内敛的,呈现事物本身的朴素的面貌。所以我做的东西不想过度,不想对这个世界造成视觉污染,也不会去追求流行文化,那些都是易逝的,我只是对本质的东西进行追问,追问的方式也是自然进行。

高:刚刚说到“审美疲劳”,就像你讲的一样,当代人视觉已经麻木了,对艺术作品的感受力也不敏感了,那么,是不是说艺术家去创作一些超越视觉之外的作品显得很重要呢?

马:我们以前创作作品是通过刺激的方式,强行介入到观众的视觉中,但是后来发现这种方式只是一时的,这种刺激存在的时间会很短暂。视觉并不是艺术里面需要很强调的。很多时候视觉是一种奢侈。事物包括了实物、气味、液体、情境、时刻等,这里面包含了很多抽象的东西。当你闭上眼睛,我觉得这个事情就很抽象,一道强光打在你的脸上,那一瞬间的感受也是很抽象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强调“时刻”(Moment)对人的影响特别大。当然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去达到,比如说触觉,所以视觉不是唯一的,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介入。有时候它是一种情境感(Situation),比如教堂会营造出一种宗教的崇高感,那是一种整体性的感受,这种感觉更能打动人。

高:说到抽象,能结合你的作品,讲一下你对抽象的理解吗?

马:就讲一下《透明是错误的》这件作品吧。这件作品来源于一张图片,当时在家里没事干我拿数码相机拍台灯,从一个角度看时里面的光影形成了一个图形,往往特别简单的形状最容易抽象化,当时拍了很多照片,然后用软件组合起来,背景全都做成了黑的,光影在软件里面组合以后它又变成另外一种抽象感。

高:当时有没有想到这些图形是棋子或是什么具体一些的形象?

马:当时还没有,只是觉得好玩,后来想如果把这个做到三维空间里是不是更有意思 ?然后就画草图、和一个朋友研究、实验,把它重新转换成一个在三维空间中的形态变化,表面上看每一个转动的东西都是一个具象,但在它的背后包含了抽象化的概念,比如说:时间,空间。时间和空间是非常抽象的东西,如何表现它们就是很有意思了。这个作品就是一个抽象思维的转换过程。

说到抽象,我不会从绘画的概念或是抽象这个词本身理解,并不是说作品不是具象了就是抽象的 。我是从事物的或是观念的整体框架来看抽象的。西方的抽象艺术的背后是有个哲学根基的,比如说数理逻辑或是逻辑哲学,来把它抽象化的,比如说英国的分析哲学或者是维特根斯坦的哲学,都是把一些普通事物抽象化了。我举个例子,贫穷艺术代表艺术家马里奥•默兹,他做了很多作品,比如他用霓虹灯把最常见的日常材料排在一起,每个霓虹灯按照西方的数学序列排列起来,如1、2、3、5,前面的数字相加等于后面的数字,他通过数学数列和普通事物之间呈现出一种抽象的感觉,最后发现物体,就是“Objects”这个词和现实的联系性,这种联系性就是一种抽象化的过程,也是一种观念化的过程。观念经过很多次的转换之后就变的抽象了,有时候作品越简洁,它阐释的东西越多。

高:你讲的很有意思,最后有一个问题,很对人面对抽象作品是会觉得“看不懂”,不知道作品在表达什么。你觉得艺术家应该跟观众阐释自己的作品吗?

马:抽象的观念也是表达一种气质和情感,这种情感有时候是不可捉摸的,就需要去直觉。抽象是不能过度阐释的,苏珊•桑塔格写过一篇文章,后来合成一本书叫做《反对阐释》(Against Interpretation),就是说本来艺术作品在那,已经成立了,阐释过度的话会削弱掉很多东西,会形成一种误导。我觉得艺术品是不需要过多阐释的,当然可能有人会去阐释它,但是艺术家不要过度阐释。观众可能会对作品有很多的“误读”,但是这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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