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15

宝丽来的重生:等待奇迹发生的最后6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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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琅

年仅39岁的卡普斯恢复了宝丽来在荷兰恩斯赫德已废弃的工厂并签订了10年的租赁合同,带领着只有12人的影像专家小分队,着手在这栋1万平方米的厂房里花15个月为宝丽来经典相机研制新型Integral相纸。他们的目标是从2010年起大量投入生产,计划头一年的相纸产量为300万盒,第二年达1000万盒。

听说宝丽来得救了,赶快上网一探究竟,习惯性地给宝丽来摄影师艾尔莎·多夫曼(Elsa Dorfman)去信询问情况,10分钟后收到的回信仓促得连个称呼也没有就这样开头:“绝对是心灵感应,我信这个,我也正打算给你写信告诉你最新消息:一个奥地利人要在荷兰建工厂重新大规模生产相纸了!”

多夫曼提到的这个奥地利人名叫弗洛兰·卡普斯(Florian Kaps),是位在即时成像领域摸爬滚打了七八年的精明商人,胶片摄影的最大拥护者,同时也是位艺术家。2001年,他以Lomo社区(Lomographic Society)网络部主管的身份首次涉足胶片市场,几年后创建了最大的即时影像在线社区Polanoid.net。浏览一下网站,上传已达20万张的宝丽来图片库还真让1G的CPU有些吃不消,1.2万名注册用户的庞大“粉丝”团也在如火如荼地持续膨胀。去年2月,宝丽来公司(Polaroid Corporation)宣布将于2008年底前停止生产消费类及专业级的所有波拉底片并放弃其核心技术后,这位年仅39岁的卡普斯先生瞄准了新的商机。他恢复了宝丽来在荷兰恩斯赫德已废弃的工厂并签订了10年的租赁合同,用几百万欧元收购了十几台大型设备,带领着一个只有12人组成的影像专家小分队,给自己的“雄心壮志”取了个野心勃勃的名字——“不可能的计划”,着手在这栋1万平方米的厂房里花15个月为宝丽来经典相机研制新型Integral相纸。他们的目标是从2010年起大量投入生产,计划头一年的相纸产量为300万盒,第二年达1000万盒。

卡普斯在官网上一再强调,这不是一个重新生产旧相纸的计划,由于制作宝丽来相纸的化学试剂和原料早已断货,他们只能研制新的感光材料来生产新相纸。卡普斯对此却信心十足:“我们丝毫不担心新相纸在视觉和质量上会有什么问题,因为我们从没准备让它变得完美。宝丽来曾经花大价钱让胶片尽善尽美,这也许是导致停产的一个原因。宝丽来胶片应该永远是敏感的,冷的时候会微微发蓝,暖和了就泛点儿红,尤其是过期的相纸。人们开始刻意追求这种效果。”按卡普斯的话说,这新家伙还是那“甩一甩”就显影的宝丽来,你只要保留着合适的相机,它就绝对能用,升级换代的新相纸只会更经济、更方便。而谈到资金,他说自己有充足的钱来支持团队花一年的时间探索新技术。由此看来,我们都操之过急了,就连去年底在Taka Ishii画廊举办宝丽来纪念个展的森山大道也不例外。5月25日,为了对宝丽来的可能回归表示庆祝,《纽约时报》影像博客“镜头”向广大爱好者征集照片。两天的时间他们共收到900多张照片,并将大部分展示在网上。谁说宝丽来死了?且慢,还不到说再见的时候。

宝丽来公司由埃德文·兰德(Edwin Land),一位深具企业家创新精神的哈佛大学辍学生所创建。公司的雏形,是1932年兰德与维尔赖特(George Wheelwright)共同制作偏光镜的实验室。截至1936年,兰德已将他在光的偏振上的发明运用于各种产品,包括偏光护目太阳镜、立体眼镜、胶片和照明设备。1948年,他的公司推出第一款拍立得相机——兰德相机Model 95,据说这款当时售价89.75美元的相机,是因为女儿急切地想立刻看到家庭快照而触发了灵感。“二战”后,兰德将其在光学领域的研究转向了摄影,那时宝丽来的拍立得产品是马萨诸塞州工业制造业的主力,并在全世界享有盛名。1963年随着100系列相机的发布,宝丽来胶片改为暗盒胶片,成为专业摄影师的必备品,他们使用凹凸不平的宝丽来相纸测光和构图。60年代晚期到70年代,宝丽来公司的股份让它跻身“漂亮50”(Nifty Fifty)公司,其每股净收益在70年代的美国股票熊市中风景独好,人们长期持有它,相信它会永远涨下去。1972年是宝丽来的巅峰时刻,SX-70原型机的出现打造了一个奇迹。这款非常帅气的相机,铝和人造革搭配的机身,展开后的单眼镜头,自吐相纸,“刮片”功能,浓郁的蓝调,都让玩家爱不释手。同年6月,《时代》周刊上兰德手持SX-70相机的封面,对其诞生表示庆贺。1978年,公司雇用的员工达到2.1万名,在80年代初,拍立得摄影拥有20亿美元的市场,1991年,公司的收入达到30亿美元的顶峰。

兰德在1982年离开宝丽来。随后的专利战,80年代末花费大量精力去抵御恶意收购,不关注市场只潜心于研究,最终导致其负债累累。宝丽来不得不裁员,仅从几万名员工中留下150名管理与行政人员。随着数码大潮2001年的侵入,《Wired》杂志专门发表一篇长文,中肯地建议宝丽来公司可以在将来进行必要的改革。不料10个月后,宝丽来公司却向美国法院申请破产保护。

此时的宝丽来公司已是名存实亡。大部分的生意,包括“宝丽来”这一名称,已卖给Bank One旗下的OEP图像公司。随后,此公司更名为“Polaroid Holding Company”(宝丽来控股公司)并很快得到了宝丽来公司的品牌效应。2005年,这家公司最终被私人控股的Petters Group Worldwide收购。老的宝丽来公司,实际上还在美国《破产法》第11章的保护下而存在,没有任何资产,没有交易,没有员工,只是一纸合同上的空壳公司。去年10月,母公司PGW及其一家子公司因涉嫌欺诈而遭到调查,受其牵累,宝丽来被迫于12月再次向法院提出财务重整。今年4月,GBB公司(Gordon Brothers Brands,LLC)与清算公司HCC消费资本(Hilco Consumer Capital,L.P.)以8500万美元成功收购宝丽来公司。GBB、HCC表示将与多家全球企业合作持续开发宝丽来品牌商品。

事实上,宝丽来早就放弃了即时影像市场,将兴趣集中在数码领域,产品包括平面电视机和数码相机。作为调整,2002年,PGW开始出售授权“宝丽来”字样的DVD播放器和平面电视机。数码化过程中,宝丽来也一直没有放弃对他方接管相纸生产的希望。公司已经给其他相纸企业发出通告,希望他们中的一员能继续生产旧相纸。实际上,富士——早先争取接管生产宝丽来相纸的企业——曾经制造过4种类型的相纸,两种彩色、两种黑白,每种都可以在现有的宝丽来相机中使用。但这些相纸是对旧宝丽来相纸的模仿,还需要使用者撕掉粘满化学试剂的膜。富士发布了一款即拍即显的完整成像相纸——Instax,但这种相纸只能搭配富士相机使用,只是自家竞争且严格上说不在美国出售。

随后,他们又把希望寄托在数码打印机上。Zinc Imaging公司生产的冠名“Polaroid PoGo”的无线便携式打印机是最新的一款产品。这款打印机一改往日宝丽来相机的笨拙,体型纤小轻便,采用Zink的无墨打印技术,全彩色且1分钟内完全成像,能通过USB接口与数码相机或与手机无线蓝牙连接。

随着1900年柯达布朗尼相机的诞生,“你按快门,剩下留给我们”的傻瓜模式让摄影民主化成为大势所趋。宝丽来延续了此传统。几年时间,民主化模式持续走俏,效果显著,宝丽来相机一时间遍及家家户户:无论在家庭相册、墙上,还是网络上。从第一款相机推出起,宝丽来公司就受到了艺术家的广泛关注和青睐。兰德在1948年雇用安瑟尔·亚当斯(Ansel Adams)作为顾问,一些艺术家使用宝丽来相机测光和曝光,另一些,包括查克·克洛斯(Chuck Close)和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等,使用大画幅宝丽来相机创作肖像。威廉·韦格曼(William Wegman)和艾尔莎·多夫曼用Big Polaroid创作20×24影像;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用几百张宝丽来拼贴成一幅完整的组合拼图。处理或转造感光乳剂的方式也颇为流行,包括“刮片”、乳剂剥离等,卢卡斯·萨马拉斯(Lucas Samaras)的“Photo-Transformations”是这一技法的开拓者。除此之外,《Memento》的电影海报、Talking Heads的专辑《More Songs about Buildings and Food》的封面都是用波拉片拍成的。荒木经惟和卡罗尔·莫里诺(Carlo Mollino)用宝丽来拍摄情欲照片,很好地运用了宝丽来的私密特性。1963年,臭名昭著的玛格丽特、阿盖尔公爵(Margaret,Duchess of Argyll)离婚案,一张张宝丽来照片成了“艳照门”事件的唯一证物——标志着宝丽来被用于司法举证。几十年后Spectra相机的问世,使宝丽来相机迅速运用到更广泛的地方。牙医、法医、勘探人员、警察、剧场专业人士等都曾是宝丽来相机的使用者。宝丽来照片在犯罪现场可以作为检验足迹的重要帮手,胶片的不可润饰性让犯罪现场的蛛丝马迹尽收“片”底。即便美国一些州的执法机构已经为向数码摄影的转变做好了准备,但仍有一些部门不愿放弃宝丽来。医生用宝丽来拍摄医疗影像,考古学家用便携式宝丽来与X光摄影结合,在不破坏现场的前提下勘察遗迹。

一代接一代革新的波拉片,在感光度、颜色上层层突破,显影速度缩短到60秒。它的魔力不仅在于胶片闪烁的白色表面色彩的神奇成真,还在于拍摄过程:“啪”地按下快门,在金属框里的橡胶管露出来,急速的摩擦,发出的声音像是摩托在发动,最后照片被吐出,小门猛地被关上。整个过程免去了传统摄影中的负片显影、漂白、定影、水洗等一系列繁杂的步骤,节约了时间和成本。数码摄影完全丢掉了后工业社会里对机械主义的缅怀,宝丽来把摄影让位给人,整个过程没有电流川息、数模转换,它更具体可见且难以驾驭。数码相机随意地按下快门,拍糟了,还有PS来做补救。而宝丽来只有仅此一张。确实,用宝丽来拍出一张好片子的确不易。把你的数码相机扔开一天,拿起SX-70,按现在淘宝网600相纸一盒150元算,你会发现自己曾经浪费了多少张15元的胶片!

1970年9月,一本名为《动物园动物医学》的刊物曾发表过一篇学术文章,称宝丽来相纸的银成分,毒死了美国路易斯维尔动物园的一只格利威斑马。按现在数码相机与即时成像相机100比1的销售比例看,按100多元一盒相纸的昂贵价格看,这年头,不幸落入动物园斑马馆的宝丽来胶片概率几乎为零。烧不起相纸的我们早就买了一款便宜的入门级单反,多年前入手的宝丽来相机已被束之高阁。没玩过宝丽来的人也不再容易有机会感受它的原汁原味和等待出片时翘首以盼的激动。当你翻开抽屉,看见蒙了层灰的SX-70还在,突然想起那位远在荷兰工厂埋头苦干的大救星卡普斯先生,于是,你端坐在电脑前,在键盘上敲入“不可能计划”的网址,看着屏幕右上角出现以“秒”为单位的倒计时数字,掰着指头从个位数到千万位,再耐着性子用计算器换算成几百“天”。大救星卡普斯先生,是靠你们每个人的信念支撑过活的梦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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